03. Cheers to Our Adventure
走下橋，這次換John領著指揮家繞進了底下左側的一道階梯。
一路蜿蜒著向前走去，兩人併肩而行，旁邊隱約可聞的水流聲將他們環繞，那種沉默並不惱人，卻能以某種軟嫩如初蕊的撫觸將所有白日的暴戾喧囂抱擁，奇蹟般地在指揮家心中留下深刻的跡痕。
時間對他來說是種毫無意義的東西，他如同穿著燒紅鐵鞋的中毒者踏著每一個快板的節拍前進，音樂是唯一能抑制他心中滿暴如狂瀾的激情。
於是他無法停止這種飛翔，以飛向烈陽的毀滅之姿撲向任何可將他焚毀殆盡的音符震顫，人們總無法了解，他只是不能忍受在他種種生命片段裡頭，混雜人群之中卻與那種集體式的歡愉無憂狠狠割離，只有自己一人處在『正在進行的這個生活』之外的世界，而他們貧乏的腦袋無法理解所有在指揮家之中怒放的那些超越所有色彩之上的繽紛。
他們總以為Sherlock Holmes的世界只是塊無機質的黑白組合體。
他緊緊盯著眼前的背影，一個乍看之下不會讓人發現裡頭藏著滿滿奪目光芒的裁縫師。於是他忍不住將他拖到了自己的身邊，用一種叛逆的方式在死亡前，以旋律勾出的刺穿透天空到達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John穩穩地踏出腳步，每一個前傾的弧度，彷彿都讓整個世界都往後了一點，陰影遮罩不了自他髮梢落下的金陽。
＃
「歡迎來到坎帕島。」John轉了半個身子面向Sherlock，嘴角彎起的角度那麼圓潤，與這雅致的角落輕易相容，米色為基底的老貴族宅子環繞兩旁，延伸到小公園的橋旁是木製的水車緩緩翻轉著，每一次與河水的擦肩而過，都流下了無數碎落的淚滴。
兩人走過濃密的樹蔭，低掩在其中的矮舍小屋流露出暈黃燈光，照亮了夜裡的小島。
「真想讓你嘗嘗捷克的啤酒，可是出來的太趕，身上什麼都沒帶。」裁縫師在經過一家小酒館時這麼說著。
Sherlock從口袋掏出一把零錢，「用我的吧。」
「你哪來的錢？」John驚訝地看著對方手上一堆克朗，他可清楚記得指揮家濕透的衣服正躺在店裡，何況他們跑出來的時候可沒有時間給他拿東西吶。
「在橋上賣藝的時候被塞的。」指揮家眨眨眼，惹地裁縫師忍俊不住笑了出來，「好吧，那今天就請街頭藝人先生請一輪酒了。」用力推開有些重量的木板門，然後，是滿屋濃濃的酒香迎向他們。
＃
晚風摻著淡淡的枝葉婆娑聲響，從店裡出來的兩人手上又各自拎了罐泛著冰涼水珠的皮爾森，澄澈金黃的液體在玻璃瓶中晃蕩著，酒精讓指揮家蒼白的肌膚湧上些許氣色，John的眼角是微濕的清淺水氣。
走在小道上，三三兩兩的人影坐在公園草地，裁縫師正想開口，手機卻在下一秒震動起來，陌生的號碼在他猶疑的同時便斷了線。
接著簡訊隨之而來，點入畫面順著內容看去，裁縫師的眼倏然撐大，「Sherlock，這個叫做Mycraft的人為什麼知道我的手機，還要我轉告你明晚七點，準時後台見。」
「沒有什麼是那傢伙查不到的，更何況只是你的手機號碼。」還來不及反問一個守法的好公民的個人資料有那麼容易被調查嗎，手機鈴聲又在下一秒響起，John逕自接起，完全無視於對方叫他不要理會的眼神。
「夜安，抱歉打擾到你們兩個的幽會，可是有件事稍微有點急迫，麻煩幫我把電話……」錯愕的裁縫師還沒澄清他們兩人根本不是在什麼幽會，Sherlock便把手機直接拿了過去，「我以為你應該忙著坐在牙醫的椅子上張開嘴，而不是對我。」
「他？我知道了。你把那群沒什麼用處只會瞎轉的手下管好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還有通知Mrs. Hudson我要更改曲目，等我傳過去。」
John禮貌性地走遠了點，本來想留給Sherlock和對方說話的隱私，不過只一分鐘不到，他便切斷通話。
「走吧。」接過遞還回來的手機，John連忙又跟上對方疾走的腳步。
「要去哪？」他趕上對方，Sherlock的側臉在黑夜中起伏如米開朗基羅手下的純白雕像，「聖維特主教座堂。」指揮家說。
「可這時間已經不對外開放……等等，你沒有打算從正規管道進去吧？」裁縫師猛然大悟地盯著指揮家，對方露出一個笑容，沒有回應。
「如果我們今天在警局過夜我絕對會痛打你一頓。」裁縫師這麼說著的同時，與另一人齊步邁向此時靜靜聳立在城堡區的哥德式大教堂。
逃亡倒數二十一小時。
＃
「我真想知道你從哪些管道知道這裡保全的漏洞。」John跟在Sherlock後方壓低聲音說道，緩緩看著金色大門後頭上面色彩艷麗的馬賽克鑲嵌畫，「算了，你還是別跟我說。」耶穌和他的十三門徒靜靜享用他的最後的晚餐。
被拉著轉進了一個角落，手電筒的光在剛才的位置一閃而過，John感到自己後背驚出一身冷汗，「警衛暫時不會過來了。」指揮家的氣息吐在耳邊，一股溫熱感烘著他的耳垂泛出些許微紅色澤。
兩人輕聲走過一條長長的走道，延伸的拱形迴廊像是觸碰天棚的階梯，而後第三裡拜堂的慕夏之窗猛然躍入眼簾。千萬片的彩繪玻璃拼貼出一幅斑駁舊事，冷色調的淒哀直抵中心的熱度，光便不小心落入其中，如簷緣墜落的星屑紛紛掉入實木的椅面，為整個清冷室內覆上一層朦朧如流靄的光圈。
那種不可言喻的美，像是某天清晨天還濛濛亮著，異鄉廉價旅館的被褥帶有異味叫人整晚難眠，而霎那的鬧鐘喧騰居然使人無所適從，老舊收音機操著口的彆腳英語的主持人終於稍停，然後……巴哈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突然流溢而出，像是緩過水閘的洪，靜靜將室內包覆在一曲低盪覆反的純粹柔美。
那種片刻，那個在任何當下其實都微不足道的小小片刻，卻令人不禁屏息以感官試圖凝滯其存在本身。
於是，永恆終於被賦予了意義。
＃
John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開口：「以後有機會，我想看看你站在指揮台上的模樣。」他想，那個畫面一定宛如一首十四行詩。
「為什麼要等以後？」指揮家幾個跨步，風衣飛懸在腿旁割出半個圓，一整面高聳的黑色管風琴便如後頭剛硬的巨翅，半掩的眼下是長睫投射的陰影，一個頷首，指尖從腰側滑出一個流線是空中泅泳的豚。
而後，一首無聲卻莊重華麗的彌賽亞以天降之姿猛然壟罩整個主教堂。
逃亡倒數十八小時。
走下橋，這次換John領著指揮家繞進了底下左側的一道階梯。
一路蜿蜒著向前走去，兩人併肩而行，旁邊隱約可聞的水流聲將他們環繞，那種沉默並不惱人，卻能以某種軟嫩如初蕊的撫觸將所有白日的暴戾喧囂抱擁，奇蹟般地在指揮家心中留下深刻的跡痕。
時間對他來說是種毫無意義的東西，他如同穿著燒紅鐵鞋的中毒者踏著每一個快板的節拍前進，音樂是唯一能抑制他心中滿暴如狂瀾的激情。
於是他無法停止這種飛翔，以飛向烈陽的毀滅之姿撲向任何可將他焚毀殆盡的音符震顫，人們總無法了解，他只是不能忍受在他種種生命片段裡頭，混雜人群之中卻與那種集體式的歡愉無憂狠狠割離，只有自己一人處在『正在進行的這個生活』之外的世界，而他們貧乏的腦袋無法理解所有在指揮家之中怒放的那些超越所有色彩之上的繽紛。
他們總以為Sherlock Holmes的世界只是塊無機質的黑白組合體。
他緊緊盯著眼前的背影，一個乍看之下不會讓人發現裡頭藏著滿滿奪目光芒的裁縫師。於是他忍不住將他拖到了自己的身邊，用一種叛逆的方式在死亡前，以旋律勾出的刺穿透天空到達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John穩穩地踏出腳步，每一個前傾的弧度，彷彿都讓整個世界都往後了一點，陰影遮罩不了自他髮梢落下的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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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坎帕島。」John轉了半個身子面向Sherlock，嘴角彎起的角度那麼圓潤，與這雅致的角落輕易相容，米色為基底的老貴族宅子環繞兩旁，延伸到小公園的橋旁是木製的水車緩緩翻轉著，每一次與河水的擦肩而過，都流下了無數碎落的淚滴。
兩人走過濃密的樹蔭，低掩在其中的矮舍小屋流露出暈黃燈光，照亮了夜裡的小島。
「真想讓你嘗嘗捷克的啤酒，可是出來的太趕，身上什麼都沒帶。」裁縫師在經過一家小酒館時這麼說著。
Sherlock從口袋掏出一把零錢，「用我的吧。」
「你哪來的錢？」John驚訝地看著對方手上一堆克朗，他可清楚記得指揮家濕透的衣服正躺在店裡，何況他們跑出來的時候可沒有時間給他拿東西吶。
「在橋上賣藝的時候被塞的。」指揮家眨眨眼，惹地裁縫師忍俊不住笑了出來，「好吧，那今天就請街頭藝人先生請一輪酒了。」用力推開有些重量的木板門，然後，是滿屋濃濃的酒香迎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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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摻著淡淡的枝葉婆娑聲響，從店裡出來的兩人手上又各自拎了罐泛著冰涼水珠的皮爾森，澄澈金黃的液體在玻璃瓶中晃蕩著，酒精讓指揮家蒼白的肌膚湧上些許氣色，John的眼角是微濕的清淺水氣。
走在小道上，三三兩兩的人影坐在公園草地，裁縫師正想開口，手機卻在下一秒震動起來，陌生的號碼在他猶疑的同時便斷了線。
接著簡訊隨之而來，點入畫面順著內容看去，裁縫師的眼倏然撐大，「Sherlock，這個叫做Mycraft的人為什麼知道我的手機，還要我轉告你明晚七點，準時後台見。」
「沒有什麼是那傢伙查不到的，更何況只是你的手機號碼。」還來不及反問一個守法的好公民的個人資料有那麼容易被調查嗎，手機鈴聲又在下一秒響起，John逕自接起，完全無視於對方叫他不要理會的眼神。
「夜安，抱歉打擾到你們兩個的幽會，可是有件事稍微有點急迫，麻煩幫我把電話……」錯愕的裁縫師還沒澄清他們兩人根本不是在什麼幽會，Sherlock便把手機直接拿了過去，「我以為你應該忙著坐在牙醫的椅子上張開嘴，而不是對我。」
「他？我知道了。你把那群沒什麼用處只會瞎轉的手下管好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還有通知Mrs. Hudson我要更改曲目，等我傳過去。」
John禮貌性地走遠了點，本來想留給Sherlock和對方說話的隱私，不過只一分鐘不到，他便切斷通話。
「走吧。」接過遞還回來的手機，John連忙又跟上對方疾走的腳步。
「要去哪？」他趕上對方，Sherlock的側臉在黑夜中起伏如米開朗基羅手下的純白雕像，「聖維特主教座堂。」指揮家說。
「可這時間已經不對外開放……等等，你沒有打算從正規管道進去吧？」裁縫師猛然大悟地盯著指揮家，對方露出一個笑容，沒有回應。
「如果我們今天在警局過夜我絕對會痛打你一頓。」裁縫師這麼說著的同時，與另一人齊步邁向此時靜靜聳立在城堡區的哥德式大教堂。
逃亡倒數二十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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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想知道你從哪些管道知道這裡保全的漏洞。」John跟在Sherlock後方壓低聲音說道，緩緩看著金色大門後頭上面色彩艷麗的馬賽克鑲嵌畫，「算了，你還是別跟我說。」耶穌和他的十三門徒靜靜享用他的最後的晚餐。
被拉著轉進了一個角落，手電筒的光在剛才的位置一閃而過，John感到自己後背驚出一身冷汗，「警衛暫時不會過來了。」指揮家的氣息吐在耳邊，一股溫熱感烘著他的耳垂泛出些許微紅色澤。
兩人輕聲走過一條長長的走道，延伸的拱形迴廊像是觸碰天棚的階梯，而後第三裡拜堂的慕夏之窗猛然躍入眼簾。千萬片的彩繪玻璃拼貼出一幅斑駁舊事，冷色調的淒哀直抵中心的熱度，光便不小心落入其中，如簷緣墜落的星屑紛紛掉入實木的椅面，為整個清冷室內覆上一層朦朧如流靄的光圈。
那種不可言喻的美，像是某天清晨天還濛濛亮著，異鄉廉價旅館的被褥帶有異味叫人整晚難眠，而霎那的鬧鐘喧騰居然使人無所適從，老舊收音機操著口的彆腳英語的主持人終於稍停，然後……巴哈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突然流溢而出，像是緩過水閘的洪，靜靜將室內包覆在一曲低盪覆反的純粹柔美。
那種片刻，那個在任何當下其實都微不足道的小小片刻，卻令人不禁屏息以感官試圖凝滯其存在本身。
於是，永恆終於被賦予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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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開口：「以後有機會，我想看看你站在指揮台上的模樣。」他想，那個畫面一定宛如一首十四行詩。
「為什麼要等以後？」指揮家幾個跨步，風衣飛懸在腿旁割出半個圓，一整面高聳的黑色管風琴便如後頭剛硬的巨翅，半掩的眼下是長睫投射的陰影，一個頷首，指尖從腰側滑出一個流線是空中泅泳的豚。
而後，一首無聲卻莊重華麗的彌賽亞以天降之姿猛然壟罩整個主教堂。
逃亡倒數十八小時。
